书印写意 气吐芳华——顾琴书法篆刻观感

yuandian 1999-10-22 10:15:10 热度:6488°C

2019年11月中旬,顾琴老师邀我过几天去参加她在北京举办的“顾琴书法篆刻展”开幕式和学术研讨会,因条件所限,憾未成行。不日收到她从北京专门寄来的《顾琴书法篆刻集》,幸甚欢喜。

图:北京“顾琴书法篆刻展”

顾琴是华东师范大学美术学院副教授、硕士生导师,也是卓有成就的书法篆刻家,先后受教于庄天明、尉天池、马士达、阮荣春、韩天衡等艺坛前辈,现为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上海市书法家协会理事、中国肖像印研究会理事。

图:顾琴

我和顾琴老师的结缘认识当从2018年的“首届全国大学生篆刻展”说起。其时我在观展后写了一篇文章《全国大学生篆刻展观后谈》,由此得到她的同事、西泠印社理事张索先生的关注,并将顾琴的微信推送给我。在以后的交往中,可以感受到两位老师皆待人以诚谦逊有加,皆为内有高才外显无华者,令人敬佩。

对于顾琴,我早闻其名,说来不算陌生——多年前曾购读过她所着《海派篆刻研究》,这本曾获得中国学术研究至高荣誉兰亭奖的海派篆刻研究领域的个人专着为我们徐徐展开了海派篆刻崛起和勃兴的历史画卷,从社会、商业、文化等多角度着手,以细腻的笔触深入浅出地剖析了海派篆刻的成因和发展脉络。令人称道的是,顾琴在书中着力于更本质的文化探源,探求海派篆刻的前世今生与未来的做法给当代印坛尤其海上印人以有益的启迪。

图:顾琴着作《海派篆刻研究》

此次展览是顾琴人生的第二次个人专展,距离她第一次个展(2013年)已经过去了六年多的时间——和有些艺术家一旦办展就“上瘾”不同,顾琴认为第一次办展后更应沉下心来潜修——如她在作品集后记中所言:“2013年夏,无锡博物院个展之后,自觉应该进入一个沉潜与调整的阶段,无论是笔墨,还是刀刻,都急需进入重新思考深度、重新提纯鲜度的过程。”随后这几年,她“在师大西楼斗室里刀锋笔影亹斖不休,独自面壁沉思、凭窗远眺、对着冥冥夜空放飞思绪、奇思妙想……”,进而孜孜以求,“在创作素材与载体的寻求方面,力图拓宽视野与手段,尽可能地尝试跨界而又具系统化主题表达的数多个书、印、刻系列……”直至去年岁末,她才甄选数年来的部分作品,进京举办此次个展,并自谦为“阶段成果汇报”。

【 书 法 】

言为心声,书为心画,此次展览在一定意义上也是顾琴近年从艺心画的呈述。展阅为展览所编印的这本作品集,可以看到顾琴于书法取径多元,诸体皆能,所录作品涵盖篆、隶、楷、行、草书等书体:其篆书取径战国时期的楚国竹简,隶书则有《石门颂》《祀三公山碑》《西狭颂》等崖石碑刻之迹,而楷书多缘于唐宋面目,由此可见其博闻广识、转益多师的书学痕迹。

书印写意 气吐芳华——顾琴书法篆刻观感

图:顾琴草书作品

就顾琴楷书而言,既有取意颜真卿的“温柔敦厚”“致良知”“出入佛老”等,又有临摹唐代欧阳询、褚遂良、宋代徽宗赵佶、晋代王羲之,以及魏碑《董美人墓志》等的日课之作。尤其是以宽博雄浑着称于世的颜楷和以细劲灵捷见长的宋徽宗赵佶之“瘦金体”。

纵观她的楷书,参隶以外,还有意增加笔画之间的映带关系,不时施以行书笔意,以添灵动之姿——参隶则质古,参行则姿生。且其运笔生拙迟涩又不失轻灵便捷,且又有浓淡墨韵生于其中,呈现出独特的温柔敦厚的意味。

图:顾琴颜楷书法作品

我对顾琴在楷书方面同时钟情于颜楷和瘦金体留下深刻印象,甚至有些惊诧于她何以同时钟情于这两种风格迥异神质截然不同甚至对立的两种书风,这或如硬币之两面,顾琴在意图追求既谨严又灵动、既宽博又精致的某种书写体验,所谓“书道妙在性情,能在形质”,仰或通过这样不同形质的书法来抒发自己内心和外在不同的意境和情感吧。

图:顾琴瘦金体书法作品

在我看来,顾琴老师的书法诸体中,尤其钟情于楚简和小楷并多见精彩佳作,其中给人耳目一新的当属楚简书法。据闻顾琴的楚简书法源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出土的《郭店楚墓竹简》。该简以书风奇逸瑰丽着称。当代学者、书法家丛文俊在《古文蝌斗》中评《郭店楚墓竹简》为“逸逸草草,无拘无束,笔道流媚,意态天然,非精熟至极,无以臻此境界”。又言该简“用笔清劲圆美,秀润婉转,简虽狭窄,却能纵横洒落,流光溢彩。” 顾琴的楚简书法再现了该简的独特风格,又融入章草的书写意味,形成明显的线条带尖状的独特视觉效果。

图:顾琴楚简书法作品

顾琴小楷有其独特之处。从其大量精致小楷中可以发现,顾琴老师的小楷有别于当下时风,最特别之处在于她的小楷隶意十足,且打破常规。比如她的小楷中大量横、捺笔画带有明显隶书笔意的写法,隶书作品中时见突破“雁不双飞”桎锢的求新处理,这展现了顾琴的书法努力向上溯源,寻求表现书法高古之风的同时又希望有所创新的意图。

图:顾琴小楷书法作品

这种做法仿佛让我们看到了其效法和致敬小楷鼻祖钟繇、楷书大家欧阳询等书坛大家的影子,我以为她是有意去思接古今,效法前贤的,并通过以隶入楷的“创新求变”寻找属于自己的书意形质。

这种努力在她这本册子中的更多书作中也能管窥一斑,如其《张翰帖》带有王体和隶意,褚体中参有瘦金体意味,仿八大山人书意之作中又现圣教序书风笔于于其中,隶书作品亦多有颜书雄浑之气等等。

图:顾琴行书书法作品

这体现了她寻求兼参楷、行、隶三体融于一书的尝试,虽然尚未呈现鲜明的个人面目,但已隐隐有个人性格气质现于其中,由此可见顾琴是位善于汲取各方之长融会于己的艺术家,亦是一位善学且锐意创新求变之人。

书印写意 气吐芳华——顾琴书法篆刻观感

【 篆 刻 】

谈顾琴艺术,就不能不谈及她的篆刻。顾琴是精于篆刻的,无论是理论还是实践。理论方面,早有《海派篆刻研究》这样的学术专着流传于世。实践方面,从其所着《画印寻意》、《顾琴书法篆刻集》等作品集中亦可见一斑。

顾琴治印师出名门,启蒙于近代印家庄天明,后又请益于马士达、朱培尔、韩天衡等当代印坛大家,尤其在写意印风方面有自己独特见解与实践。

图:顾琴文字印作品

我观顾琴印作,大体可概括为:造型独特、线条拙朴,运刀酣畅,意态生动。概况而言,顾琴的篆刻可以“意”字以蔽之。这种率性写意的治印风格无论在其文字印还是图画印上都有明显的体现。

这种融西方现代美术思想、构图、意象元素于东方最古老艺术之一的篆刻艺术之中,经由东西方文化与新旧艺术形式交替碰撞而出的艺术形式,在当下印坛有时也会被视为“前卫艺术”或“先锋艺术”的一部分。

图:顾琴画印作品

由此展现出艺术家既抽象又具体、既生拙又灵动、既粗犷又细腻、既雄浑又精巧的丰富而又独特的个性印风。

我对顾琴老师的文字印的更完整更全面的印象缘于其精装本的《顾琴书法篆刻集》。可以看出,顾琴的文字印虽隐隐有传统汉印的根源,但更多则是受西方美术及近当代印家影响,这当和她从艺生涯中的师承有一定的关系。

图:顾琴文字印一组

众所周知,其师庄天明、马士达、朱培尔、韩天衡等先生皆是当代写意印风大家,虽然风格各有差异,但于写意抒情的表达方面却都对顾琴的篆刻产生重要影响。当我们读览顾琴印作,重意而轻工,在她的印面上看不到小心翼翼的精雕细琢,感受到的只有纵情恣意的刀凿斧斫——这种印的刻制过程更注重直抒胸臆。如果我们去看她的老师们的印作,也不难发现在特质上有着不小的共通之处。

顾琴的篆印思想我以为又是从传统中来的,比如“以书入印”“印从书出”“刀法者,所以传笔法也”等。通过“书风+刀法”以形成个性印风的思想同样存在于顾琴身上。在顾琴的文字印中,可以看到不少以她特有的楚简文字入印的作品。

书印写意 气吐芳华——顾琴书法篆刻观感

比如“守拙存真”“千秋”“万物”等等。

图:顾琴所刻“千秋”“万物”文字印

然而,顾琴的文字印如果只用“以书入印”来概括则显得过于单薄和片面。在她的文字印中,除了体现传统书印关系的思想以外,还更前卫地融入了和绘画相关的元素。比如文字图形化的做法、鸟虫篆的异化使用,甚至直接引入西方美术的构图等等。

图:顾琴所刻文字印一组

顾琴的画印精彩为人共知。书中所录其画印作品,无论肖像印,还是佛像印,抑或肖形印,乃至后面的陶瓶画作,所刻线条简洁凝练,运刀浑朴古拙,气息大方沉着,可见其驾轻就熟彰显大气精熟之能。

图:顾琴画印作品

顾琴所刻肖形印尤其生肖动物系列(书中猴、猪、羊等),造型奇特别致,作品不经意间呈现的萌宠神态,辅以生涩精炼的刀法表现,更增添了印中生肖动物憨态可掬的可爱趣味——这些凝练质拙线条下展现的可爱而又调皮的肖形印作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这些精彩印作在展现顾琴老师喷薄艺术才情的同时,气质所在,或许也是她内心童趣的表现。

图:顾琴陶瓶作品

观顾琴老师印作,有时会忍不住诧异一个外表温婉、内心柔软的江南女子,何以能刻出如此气势雄强、酣畅快意的写意印来。

图:顾琴

“世上有朵美丽的花,那是青春吐芳华......”顾琴置身高校之中,“不贪浮誉,心无俗虑”,博闻深耕、潜心于艺。当代印坛大家韩天衡先生赞誉弟子“能文、能书、能画、能篆刻的能者”,是为的评。

——己亥冬月石安于上海乐石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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